乐都彩票_乐都彩票怎么赚钱_乐都彩票推荐|威客

浙江在线首页浙江在线首页网站地图
周良沛:每一首诗都是不可或缺的历史
来源:文艺报 | 时间:2019年04月29日

  文/温星

  阳春三月,春城昆明格外温暖。86岁高龄的周良沛斜靠在窗前的沙发上,眯缝着眼,阳光爬上了他沧桑的皱纹和斑白的鬓角。一只花猫温柔地伏在他腿上,陪伴着自己的主人,共享着午后悠闲的时光。

  周良沛,一位绝不该被忽视的诗坛老人。早年一直担任中国作协《诗刊》社编委,甘为诗坛背后“提灯人”,年轻时代是富有影响的诗人,中年以后,则一直“顽固而又敢言”地坚持诗歌批评和编辑工作。由于早年患病,腿脚不便,他不再参与云南的任何文学活动。

  然而,他却将整个中国百年诗歌藏于胸中,凭一己之力,潜心5年,选编着一大套共六册《中国百年新诗选》。750余位诗人、1568首诗,在他看来,每一位、每一首,皆是新诗百年不可或缺的印记与历史。

  以诗歌作为自己的信仰

  初次登门拜访的午后,周良沛佝偻着腰身出门,于电梯口迎候。我诚惶诚恐,深感不安。进入书房,但见书籍与各类生活物品杂陈,颇为凌乱。年轻的保姆做完饭后,就出门消遣去了。因为周老十分宽容,又一直觉得自己没问题,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。

  电脑屏幕上,一个分行的文档正开着――周老正在对《中国百年新诗选》做最后的校对工作。这让我很是不解:2017年6月,由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主办的“新诗的道路――中国新诗百年”研讨会上,这套作品即已对外发布,并同时公布了系列书影,为何近两年后依然还停留于校对环节?原来,由于担心市场销路,早就编辑完成的这套书,一直并未投入印刷。周良沛说,这套书成本大约100万元,听说现在已经预售了许多,相关方面已进账近200万元,所以,才终于打算开机印刷。

  第二次拜访已入夜,依然是佝偻的身影,候于电梯口。时隔仅三周,周良沛的精神头有所减弱,寥寥几句,便伴随明显的喘息。重又叨扰,是因我又淘到周良沛的几部旧作来请求签名,顺便想再请他补充一些给当代诗歌的希望、寄语。

  “诗歌应该成为文化大国文化自信的核心,在我华夏泱泱诗国,这还需要我来说吗?这是个一目了然的问题,却也是个越说越难的问题。”

  对于他而言,诗歌就是他的信仰。信仰对于一个创作者是十分重要的。

  1933年,周良沛出生于江西井冈山地区的永新。童年便与父母离散,抗战时沦为难童,流浪四方。内战后寄寓于教堂孤儿群体,在宗教氛围浓郁的地方,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。

  那个战乱年代,宗教却也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庇护所。“教会学校被砸了,我要找地方吃饭,所以就入伍了,随着横渡长江的大军南下。那时,我真没啥崇高的理想。”

  剿匪、戍边、修路……无疑,是颠沛苦难的人生,催生了他的文字。19岁起,这些文字就陆续发表于《文艺报》《人民文学》等报刊。也正因为如此,他得以进入部队文化部门,开启了令其执念终身的编辑事业。

  经过藏区近两年的锻炼,周良沛得以调回昆明,在昆明军区政治部任创作员。1957年,他出版诗集处女作《枫叶集》,其早期诗风深受惠特曼《草叶集》影响。一年后,因为发表纪念惠特曼的诗,他被错划为右派,正待展翅翱翔的青春年华,却在劳改和牢狱中整整消耗了20年。然而,祸兮福兮,人生难测。关押的“牢房”竟变成了堆积四面八方收缴“禁书”的仓库,周良沛喜不自胜,废寝忘食,饕餮嚼之。或许,这就是抱持信仰所带来的好运,冥冥中似有天定!

  “讲真话”的姿态始终如一

  1978年,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在特殊年代饱受禁锢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,而诗人们受伤、扭曲的心灵亦随之挣脱藩篱,从长久的失语与缺席中跃出,开始以分行文字的形式,表达着自我与时代。

  那是一个几乎全民写诗的时代。作为诗人的周良沛,就此复活;但客观而言,若论形成重大影响的作品,诗人周良沛无疑是有些苍白的。作为诗歌批评家的周良沛,则渐渐锋芒毕露,且一路行来,步步铿锵。

  整个80年代,周良沛依然写诗,陆续出版《红豆集》《雪兆集》《雨窗集》等诗集。但劫后重生的他,决定逐渐将写作重心调整为诗歌批评。

  多年后,中国诗坛乃有定评:周良沛的诗论比诗歌好,周良沛的为人又比诗论还好。

  所谓“为人好”,在周良沛看来,最重要的核心之一便是“讲真话”,此三字在文学批评界最为可贵。他陆续出版的《神鬼之间》《良知与狗食》《无奈与沉默》《诗歌之敌》等诗歌批评集中,“讲真话”的姿态始终如一。

  《良知与狗食》封面上,周良沛如是写道:“若是真话讲来不易,谎言只是自辱自欺;嬉笑怒骂,气势张扬,未必是前锋的进击;世风不古,人欲横流,横眉冷对,伐毛清髓;流行谎言、套话时,讲真话就是霹雳;良善受欺,公理受屈,不平就是匕首。”这有些犀利得不太像寻常文本的诗歌评论或诗歌批评,但长此以往,“骂”人无悔,诲人不倦,怎能不招人猜忌与怨恨?

  与我说起这个话题时,愈是老来沉稳的周良沛早已一切淡然。老人听力不太好了,但坚持不戴助听器,语速很慢,但思维清晰。

  “不管怎样,还是要讲真话,因为历史需要真相。”周良沛表示。

  真实记录中国新诗发展历程

  乐都彩票真相,很自然我们就谈到了《丁玲传》。这部厚达800多页的传记写作手法独特,一时颇受文坛关注,有人视之为传记文学经典。书中,周良沛援引了大量各种乐都彩票丁玲的文献、史料,因在篇幅上占比较大而遭受质疑,他所持的一些观点也引发了争议。

  对于这部1993年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传记,周良沛本人极为珍视,该书当年也被出版方纳入“中国现代作家传记丛书”、与林志浩的《鲁迅传》、钱理群的《周作人传》等重点作品并列。但亦如他的另一部代表作《冯至评传》(重庆出版社,2001年),在首版首次印刷后,便一直未能再印或再版。“也许是因为书中涉及许多历史问题。”显然,于此,他不无遗憾。

  在我的阅读印象中,如果做一个大致划分,我认为:青年时期的周良沛主要是诗人,中年时他偏重诗歌理论研究和批评写作,而步入晚年后,他则更多是“隐身”在诗坛的背面,致力于为中国新诗做一些系统的梳理,编辑出版了诸多现代大诗人的作品,如《中国新诗库》中的《俞平伯卷》《戴望舒卷》《臧克家卷》《冯至卷》等十余卷,不可谓不厚重。

  而最近这五六年,他越来越有限的精力,几乎都扑在了这套堪称集大成、总结性的《中国百年新诗选》上。其实,向中国新诗致敬的各种选本不在少数。但在周良沛看来,这些选本的个人偏好和个人审美都颇为明显,无法用来准确记录和反映中国新诗的发展历程。“所以,我不是选所谓的精品,我是作为新诗百年过程的记录来选编。这些作品,要能看出新诗百年的每个发展阶段。这就一定要坚持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理论。”周良沛说。

  放眼当下中国诗坛,耄耋之年仍放不下诗歌的,周良沛便是其中之一。70多年的诗龄,也让他亲历、见证了百年新诗大部分的激情或惨淡岁月。“俞平伯、冯至、艾青、田间,等等,从小我都很熟悉,他们都给过我或多或少的影响。当下的有些诗人跟我私交也不错。因此,这个百年选由我来选,是合适的。”

  至于选编的标准,自然要回到每个作品当时的历史语境里去考量。周良沛依然记得,上世纪80年代初当他读到闻捷情诗时的兴奋。因为那个时代是不敢谈论爱情的,文学里也不敢表达,所以闻捷的情诗恰恰符合了那个时代的需求。“如今看来,诗中也有许多缺点。”但这样的作品,周良沛也毫不犹豫地选入了《中国百年新诗选》,因为“这就是历史”。

  各个历史阶段主要的代表作品,大多数皆在周良沛胸中。但要遴选出在网络传播方式迅捷的当下的作品,于他却是很大的麻烦。因为他不会上网,写稿校稿都是用汉王笔输入,因此也就更不可能去网络上大量检索和查找。“这一部分,我只能从别人的选本中再选。至于具体参考了哪些选本,我都记不太清了。”

  坚守内心的宽容与包容

  对于一位86岁高龄的老人,记忆有所衰退再正常不过。当我小心翼翼、却多次追问他究竟收养了几个孩子时,周老的回答显出难掩的沧桑与疲惫,“这个,我也没法说清楚,实在说不清楚。”当然,更可能地,是因为他不愿谈及自己的生活,“那跟诗歌无关”。

  是的,他的“孙子们”全都与诗无关。如果不是正巧遇上其中一位来探望老人,我的提问与探究,是不敢去触及这个“敏感”区域的。这些年来,为数不多乐都彩票他的所有媒体报道中,全都回避了他的情感经历和家人。

  “没结婚,我也可以收养嘛。不过,也不算收养,就是帮帮他们……没啥好透露的。”言及此,老人眼里闪烁出一种尤为深情的光,主动说起了另外一个、而非当天前来探望的孩子:“34岁,在边防部队服役,当年考大学时差7分,本来是可以享受孤儿加分政策的。”“每年一两次吧,他偶尔回来看看我,我就特别开心。这些孩子们呀,都不喜欢文科,在文学上都没天赋,这也有点遗憾吧。”

  为了获取一个相对仰视的拍摄角度,我抱着相机,坐在老人沙发面前的地板上。那只大花猫从我身边跃过,趴在主人大腿上。本文开头白描的那幅温暖温馨的画面,瞬即于我眼前定格。另外还有一只小黄狗,则并不黏人,自己在旁边晒着太阳。

  差不多同时期的那些诗人、那些老友,多数皆已远去。周良沛依然在着,依然茕茕孑立。他的生活里,他的身边,这些年日夜相伴、不离不弃的,惟有小闹与小黄。

  小闹代表自己,也代表自己原来的主人。

  韦丘,诗人,广东省作协原副主席。2012年那个最后的日子,周良沛步履蹒跚,去广东送别这位长自己十岁的知交好友。事了,家人欲将与韦丘相伴多年的猫咪小闹送人。他极为伤感,便将其带回了昆明家中。

  岁月流逝,这样一位“历史老人”,曾经的锋芒愈加内敛,惯看秋月春风、世间种种。但是,却也反而更加执念于另一些自己一直所看重的事物。

  他想起老友邵燕祥。老哥俩各自还有本评论集,在一家大出版社出版,他的那本还好,老友的这本实在犀利,被要求删掉许多内容。“我们都希望别人对我们更加宽容和包容,我们也更加宽容和包容别人吧。”他若有所思。然而,对于诗歌,周良沛似乎依然有些斤斤计较,依然难以宽容与包容。

  自己晚年时光全力以赴献礼新诗百年的《中国百年新诗选》,竟然编好并发布消息两年多都还没能上市,于周良沛而言是始料未及的。这或许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一份执念。以至于当策划人表示终于可以考虑投入印刷时,他又第无数次地翻出书稿来,告诉自己必须再校对最后一次。

  “我的生命和时间可能都没多少了,必须抓紧。我很充实,每天都忙到12点多呢。”

  说这话的时候,窗外溜进来的阳光,在周老的脸庞上跳跃着,光影倏忽,神情睿智。他的语速舒缓、沉稳,似乎无喜,更无悲。